第915章 斩妖除魔 (第1/2页)
三个月后,他追查一桩新的屠村案,循着尸气赶到时,看见了七十三具尸体。那个村子比他家乡还小,只有十几户人家。
老人倒在灶台边,孩子死在床底下。
孕妇的肚子被刨开,胎儿不见了,脐带断口处有尸气侵蚀的黑色纹路。
他跪在村里,用手一个一个地合上了他们的眼睛。
当他把最后一具尸体搬进土坑时,看到了那张脸。
那个女魔修站在村口的浓烟里,朝他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和她当初跪在他面前哭泣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可怜,无辜,惹人心疼。
仿佛那个屠了七十三口人的怪物和她是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。
韩照把她杀了。
用了三天三夜。第一天断她经脉,第二天焚她尸傀,第三天烧她神魂。她惨叫了整整三天,到最后声音已经不像人发出的了。
他听着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从那天起,他不赌人心了。
宁可杀错,绝不放过。
他把那七十三口人埋成了一座坟,立了一块碑。
碑上刻了七十三个名字,是他挨家挨户从村里老人口中打听来的。他跪在碑前发了誓。
这辈子不管遇到谁,不管对方多可怜,不管眼泪多真,只要沾上魔修两个字,他绝不再心软。
他把这份偏执刻进了骨头里。
可此刻,躺在这片碎石堆上,韩照忽然想起了那个女魔修临死前的脸。
她笑了吗?
她没有笑。
她好像只是看着他,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笑话。
她叫什么名字?
他不记得了。他从来没问过她的名字。
韩照的瞳孔猛地一缩,从走马灯里回到了眼前这张脸。
陈木还在。
“若你不是魔修。”韩照忽然攥住陈木的手腕,五指枯瘦如柴,却攥得极紧,指甲陷进陈木的袖口,“那柳平安……柳平安……”
他的声音断在这里。
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,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嗓子眼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咬着牙,嘴唇发紫,整个人都在抖。不是恐惧,是不甘心。
他要死了,可他还没把柳平安的事查清楚。
那个青月宗的小弟子体内藏着尸阴宗的人,那个小弟子从他手底下逃走了,那个小弟子背后一定还有人。
陈木不是魔修,那柳平安呢?
他跑了这么久,会不会已经成了魔修的棋子?
他到底是被迫还是自愿?
如果他是被魔修挟持的,那魔修在哪里?
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,像一群困在笼子里的困兽。
他的手越攥越紧。
陈木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枯瘦,冰凉,指甲缝里全是凝固的血。
这只手的主人快要死了,可他最后一句话不是自己的遗言,是一个还没抓到的疑犯的名字。
陈木伸出手,轻轻按在韩照的手背上。
“若柳平安是魔修,我替你杀他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也不快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若他是被魔修挟持,我杀魔修,把他救回来。”
韩照的手指猛地一紧。
他在看陈木的眼睛。
这一次,眼睛里不是平静。
是认真。
不是在哄一个将死之人,是在给一句可以放进棺材里的承诺。
韩照的嘴唇颤了一下。
从眼底涌上来的不是痛苦,是解脱。像一根绷了几十年的弦,在断掉之前终于被人轻轻托了一下。
有人接了他的担子。他可以死了。
他的眼皮开始往下沉。
灰白的光一层一层漫上来,像晨雾漫过山脊。
他感觉自己躺在那棵老槐树下,槐花落了满地。
他妹蹲在他旁边拿狗尾巴草挠他的鼻子。
他爹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回来,远远喊他去把水缸挑满。
他娘在灶房里揉面,袖子卷到手肘,手上沾满白扑扑的面粉。
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。火光照在他脸上,暖烘烘的。
他该回家了。
韩照的眼睛永远地停住了。
瞳孔放大,倒映着黑石渡口渐渐散去的白雾。
嘴角却微微松开了,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。
陈木伸出手,轻轻覆上韩照的眼皮,往下抚平。
“你且安息。”
身后散修们挤在渡口外侧的山道上,远远看着这一幕。
没有人说话。
连那个押了陈木赢的散修都忘了手里的赌票,只是怔怔地看着陈木蹲在韩照身边,衣袍完好无损却沾着河底的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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