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625 章 熔了? (第2/2页)
然后他继续走。
脚步比来时重了几分。
门外,院落里。
四月的夜风从湘江方向吹来,裹着一股潮湿的腥气——
不是鱼的腥,是江底淤泥的腥,那种腥味钻进鼻腔就不肯走,像一只赖着不搬的房客。
院角的芍药开到了末尾,花瓣让夜露浸透了,散出一种快要腐烂的甜——甜到发腻,像一个人临死前最后的笑。
青砖地上凝了一层薄露,踩上去鞋底打滑,像踩在一条鱼的肚皮上。
月色如水,洒在地面上,像铺了一层薄霜。院角那棵老槐树投下一大片阴影,枝叶间藏着几只蝉,歇了声,偶尔有一只受惊似的"吱"地叫半声,又噤了。
湘王朱柏站在石阶下,盯着面前的托盘,脸色比那层薄霜还白。
盘子里搁着一坨东西。
金色的。
挤成一团,坑坑洼洼,像一坨刚煮到一半就急急忙忙捞出锅的面疙瘩。表面还冒着热气——
是真的冒着热气,金水凝固时散发出的最后一丝余温,在夜风中凝成了几缕极细的白雾,像金色的尸体在吐出最后的呼吸。
白雾散了之后,金疙瘩的表面开始泛出一层暗沉的氧化色,从金亮变成橘黄,从橘黄变成褐红,像一块正在冷却的岩浆。
远远看去,那形状——
朱柏不想形容。
哪还有半分先前"神龟伏地、万民臣服"的威仪?
那个刻着"秦王之宝"四个九叠篆大字的方印,那个让百官跪拜、令万民臣服的信物,如今变成了一坨面目全非的废金,蜷缩在托盘里,像一只被人踩烂了的金龟子。
金水在凝固时留下了几道流痕,从顶部蜿蜒而下,像干涸的泪痕——
如果金子会哭的话。
惨不忍睹。
朱柏伸出手,指尖触了触那坨金疙瘩的表面——还是烫的。
他又缩了回来,指头上沾了一点金粉,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,像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眼泪。
他下意识地在袍角上擦了擦手指,擦完才意识到那是八哥赐的袍子,又尴尬地把手放下了。
"这是——"他的声音发涩,像是嗓子里塞了一团砂纸,"二哥的秦王金宝?"
朱梓站在旁边,双手背在身后,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得意——那种得意不是心虚,反而像是干了件聪明事等着人夸似的。
他下巴微微抬起,嘴角往上翘着,眼睛里闪着光——是那种孩子偷吃了糖还觉得自己瞒得天衣无缝的光。
他甚至微微踮着脚尖,整个人的姿态都透着一股子"快夸我"的劲头。
他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:
"可不是嘛!还热乎着呢,刚出炉的——"
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邀功的味道,像是在说"看,哥哥多能干"。
他话还没说完,朱柏的脸色已经变了。
僵了大概有两息。
那两息里,院子里的风停了,蝉也停了,连廊下铁马的叮当声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似的,一瞬的真空。
然后——
"朱老八——!"
这一声怒吼,像是从胸腔深处炸出来的,嗓子都劈了,声音在院子里来回弹了好几圈,震得廊下的风灯直晃,连院墙外芭蕉叶上的露珠都让震落了几颗。
露珠砸在青砖上,溅开一朵细小的水花,转眼就干了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