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99章 你们不该来 (第2/2页)
但殿门是敞开的,从里面飘出的腐臭比外面浓烈了数倍,几乎让人难以呼吸。
殿宇深处,有微弱的金光在闪烁,像是烛火,却又比烛火更加清冷。
那金光在暗红色的雾霭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"那里有精神力在抵抗。"君无邪看向大殿,低声说道,"应该是那些僧人的灵魂执念。"
他说着,迈步向前走去。
李总旗下意识想拉住他,指尖擦过他的袖口,却什么都没有抓住。
君无邪的步子很稳,踩过积雪和枯草,绕过那口咕咕冒黑气的井,一步一步朝着那片金光走去。
墨清漓紧随其后,她的身姿在夜色里轻盈如风,衣摆拂过雪面,没有留下半点痕迹。
李总旗咬咬牙,跟了上去。
他走过那群僵立武夫身边时,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,夹杂着某种类似蜂蜜的甜腻气息。
那些武夫的身体表面不知何时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油光,在暗红的光芒下泛着潮湿的光亮。
有人开始低低地呻吟,那声音从牙缝间挤出来,像是在梦魇中无法挣脱。
君无邪的脚步停在了大殿的门槛前。
殿门比寻常的门要高出许多,门框两侧各立着一尊石像,面目被风化得模糊不清,只能辨认出大致的人形轮廓。
石像的膝盖处放着两盏铜灯,灯芯早已燃尽,只剩一点焦黑的灰烬。
殿宇里面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宽敞得多,穹顶很高,暗红色的雾气在其中缓缓翻滚,宛若一口煮沸的血池。
正中央的供台上,摆着一排排的骨灰坛,坛口用黄纸封住,纸上画着朱砂符文。
那些符文在暗红的光里微微发光。
金光就是从骨灰坛后面的一座佛像上散发出来的。
那佛像不大,不过尺许高,通体由一种泛黄的玉石雕成,面目慈祥,垂目而坐。
佛像周身有一层淡淡的神圣金光,形成薄薄的护罩,将周围的暗红雾气隔绝。
佛像旁边,盘坐着一个身影。
正是之前引他们入寺的那个中年僧人的执念魂体。
他盘腿坐在冰冷的石地上,双手合十,双目紧闭,嘴唇微微翕动,不断地念诵着经文。
他的身体近乎透明,像一团凝聚的月光,边缘处已经开始模糊涣散。
"施主……"僧人的声音极轻,"你们……不该来的……"
他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,眼里透出的光已经十分暗淡,像即将燃尽的烛火。
"这里的……东西……快醒了……"
他艰难地说着,每吐一个字,身体边缘的光芒就黯淡一些。
当他看到君无邪眼中的冷静与自信。
僧人执念魂体那浑浊的眼眸中忽然闪过一抹希望之光,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浮物。
"你……你看见它了?"
君无邪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僧人的肩头,落在那尊玉石佛像后方的墙壁上。
墙壁上有一道裂缝,极窄,极细,像一道被利刃划开的伤口。
裂缝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。
那东西没有具体的形状,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,又像无数纠缠在一起的细长手臂,缓缓地从裂缝中伸展出来。
它每一次伸展,暗红的雾气就浓烈一分。
那些僵立在庭院中的武夫们,痛苦的呻吟声愈发响亮了。
君无邪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那个僧人。
"哪一年开始的,你守了多久了,为何不早上报王朝?"
"不记得了……"
僧人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"只记得……外面下了好多场雪……我数着雪,数着数着,就忘了……"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越来越散,像一缕即将被风吹散的轻烟。
"施主……你若是……有本事……就将它……彻底……封住……"
那僧人的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他的目光猛地凝聚起来,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量,大声喊道:
"否则,就快走!"
话音刚落,他的身体骤然碎裂成万千点细碎的金光,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,在暗红雾霭中闪了闪,便彻底消逝了。
供台前的那尊玉石佛像,随之黯淡了下去。
金光散尽。
殿宇里的暗红雾气骤然浓烈了数倍,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一座无形的山,沉沉地压在胸腔上。
庭院那边,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。
那声音撕破了夜雪,在寺庙的院墙间来回撞击,变得越来越急促,越来越凄厉,最后戛然而止,断得干净利落,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。
李总旗猛地回头,只见那群僵立的武夫中,有一个人轰然倒在了地上。
他的身体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,七窍中涌出暗黑色的液体,液体浸入积雪,将白茫茫的地面染出一大片狰狞的墨痕。
其余武夫的呻吟声骤然停下了。
整个庭院安静下来,安静得像一座无声的坟墓。
只有落雪的声音,沙沙的,密密的,裹着那从裂缝深处涌出的寒意。
那种寒意,仿佛一寸一寸地漫过屋檐、石阶、廊柱,漫过每个人的脚踝,像冰凉的手指一点一点爬上小腿,令人感到阴冷而惊悚。
君无邪静静地看着那道裂缝,看着空中越来越浓烈暗红雾气,身上燃起了混沌金血阳之火。
裂缝深处,那团蠕动的黑影正在缓缓地向外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