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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众生响应(2合1)

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众生响应(2合1) (第2/2页)
  
  他要去那里,把陶罐里的血肉堆在那里,把自己也堆在那里,等更多的人来,等更多的血肉堆起来,等那道屏障被烧穿。
  
  那些人跟着他,不是因为他是领袖,是因为他是方向。
  
  他爬向祭坛,他们就跟着爬向祭坛。
  
  他割肉,他们就跟着割肉。
  
  他用刀,他们就跟着用刀。
  
  刀不够用,就用石头,用指甲,用牙齿。
  
  巷子里、废墟中、裂缝边,到处是低着头割肉的人。
  
  他们不叫,不哭,不呻吟,只是默默地割,皮肉掉在地上被捡起来,放进陶罐里,陶罐被抱在怀里像抱着婴儿。
  
  老莫爬到了城外。
  
  那座祭坛在一座已经看不出原形的山的山脚下,是几块巨大的石板拼成的。
  
  石板是黑色的,表面光滑,没有裂纹,没有被风雨侵蚀的痕迹。
  
  不是天然的石板,是创造之力凝聚成的。
  
  石板上有凹槽,凹槽的纹路像血管,像树根,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  
  老莫不知道那是什么,也不在乎,他把陶罐一个一个地搬到祭坛上,摆好,打开盖子,里面的血肉已经发黑了,干缩了,像话梅,像干蘑菇。
  
  但那也是肉,也是献祭!
  
  他把自己也搬上去了。
  
  不是用搬的,是爬上去的。
  
  他用断臂撑着石板,一蹭一蹭地往上爬。
  
  石板很滑,他爬了很久,滑下来好几次。
  
  最后一次,他用嘴咬住石板边缘,把下巴卡在石板的棱上,然后用断臂往上撑,把自己撑上去了。
  
  他躺在石板上,仰面朝天,看着那层灰蒙蒙的天幕。
  
  天幕上有裂纹,细细的像蛛网。
  
  他笑了。
  
  干裂、发黑的嘴唇往两边咧开,露出里面发黄的、所剩无几的牙齿,笑容不好看,但他很开心,他很久没有开心过了。
  
  越来越多的人来了。
  
  他们从城里爬出来,从废墟里爬出来,从地缝里爬出来。
  
  他们带着陶罐,带着血肉,带着自己的身体。
  
  他们把陶罐放在祭坛上,把血肉倒在石板上,把自己也堆在石板上,石板不够大,就往旁边堆。
  
  人迭着人,肉迭着肉,血迭着血。
  
  他们不说话,只是躺着,等着,等着屏障破,等着恶魔来,等着被吞噬,等着迎接死亡。
  
  老莫躺在最上面,躺在那堆血肉的最顶端。
  
  他的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幕上的裂纹,那些裂纹在扩大,从头发丝那么细,扩到蛛丝那么细,从蛛丝那么细,扩到棉线那么粗。
  
  他知道,快了!
  
  不是今天,就是明天,不是明天,就是后天,总之希望真的来了。
  
  他闭上眼睛,不再看了。
  
  禁忌知识的浪潮没有平息。
  
  它像一场没有声音的地震,震波从每一个永生者的灵魂深处扩散出来,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回荡,在干裂的硬土上翻滚,在扭曲的枯枝间穿梭。
  
  虽然老莫把自己拆成了零件,堆在祭坛上,等着屏障破。
  
  但他不是唯一一个。
  
  在他爬向城外的那条路上,有一个人正从相反的方向走来。
  
  不,不是走来,是从地下室里爬出来!
  
  伊芙在地下室里待了十三年。
  
  十三年不是她数的,是别人告诉她的。
  
  她不记得时间了,时间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意义。
  
  地下室没有窗,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黑暗,只有潮湿,只有她自己。
  
  墙壁是石头砌的,地面是泥土夯的,门是一块厚木板,从外面用铁栓插着。
  
  不是别人把她锁起来的,是她自己锁的。
  
 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样子,也不想看到别人的样子。
  
  别人看到她会恶心,会害怕,会躲着她,她看到别人会羡慕,会恨,会想为什么你们能活得更像人,而我完全不像。
  
  二十八岁那年,她的皮肤开始溃烂。
  
  不是普通的皮肤病,不是湿疹、不是癣、不是过敏。
  
  是那种从真皮层开始坏死、向上蔓延到表皮、向下侵蚀到肌肉、不可逆、永远停不下来的溃烂。
  
  医生说她得了一种罕见的自身免疫性疾病,免疫系统攻击自己的皮肤细胞,导致皮肤不断坏死、脱落。
  
  医生说可以治,但需要时间。
  
  她治了三个月,花光了所有积蓄,病情没有好转。
  
  治了半年,借遍了亲戚朋友,病情更重了。
  
  治了一年,没有人愿意再借钱给她,她自己也不想治了。
  
  不是因为治不好,是因为太疼了,那些药膏涂在溃烂的皮肤上,像火烧;那些针扎进完好的皮肤里,像刀割一样。
  
  治病的疼和生病的疼加在一起,她受不了了,放弃了治疗,把自己关进了地下室。
  
  十三年。
  
  皮肤溃烂、结痂、脱落、再溃烂、再结痂、再脱落。
  
  没有尽头。
  
  她身上的皮肤没有一块是好的。
  
  有的地方溃烂到露出了肌肉,鲜红色的一条一条,像被犁过的地。
  
  有的地方结着厚厚的黑痂,痂下面是脓,脓下面是烂肉。
  
  有的地方刚刚脱落了一层皮,露出血肉,嫩肉上渗着透明的淋巴组织液,黏糊糊的像被剥了皮的青蛙。
  
  她的头发黏腻打结,沾满了从头皮上流下来的脓水。
  
  脓水是黄绿色的,稠得像鼻涕,干了之后结成硬块,硬块粘在头发上,扯不下来。
  
  她的左眼在第九年的时候烂掉了。
  
  不是突然瞎的,是慢慢地、一天一天地、从眼角开始往瞳孔方向溃烂,像一只被虫子啃食的苹果。
  
  她感觉到眼球在变小,在变形,在凹陷。
  
  最后一层薄膜破裂的时候,一股温热的液体从眼窝里涌出来,顺着脸颊流进嘴里,咸的,腥的。
  
  她咽下去了!
  
  右眼还在,但布满血丝,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黄色的分泌物,像一层薄薄的膜。
  
  她看东西就像隔着一层油纸,模糊、朦胧、不真实。
  
  她的嘴唇溃烂外翻,下嘴唇烂没了,上嘴唇也烂了一半,剩下的半片嘴唇往上翘着,露出发黑的牙齿。
  
  牙齿没有掉,但牙龈萎缩了,牙根露在外面,牙根上长着一层淡绿色的霉斑。
  
  她的嘴角常年挂着脓水,不是从嘴里流出来的,是从脸颊的溃烂处渗出来的,她用舌头去舔,舌头是咸的、腥的、苦的。
  
  她舔习惯了,不舔反而不舒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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